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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8
李商隐的寂寞
给李商隐拼图,是在晚上八点办公室的事情。
码字数年,笔下流转的多是帝王将相,横刀冷戟,似这般一笔一划地去写诗人,却是第一次。然而写下了,便也觉无甚不同。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际遇,却同般地无常,同般地浮沉,同般地过尽千帆。
即使是朦胧如神话般的李商隐,也无甚不同。他也有过壮志豪情,也有过凄凉落魄,他也会爱,也会恨,也会伤心也会无奈。而且,他也会寂寞,他非常寂寞。
诗人大抵都是寂寞的,因为除了诗文,他们一无所有。
所以纵然我读不懂《锦瑟》,读不懂那一首又一首的《无题》,我却总自以为是地认定,倘若能够重新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选择做一个诗人。
白居易大抵也不想做一个诗人。尽管他写出那么美丽的长诗,又曾那样迷恋李商隐的文字。他说倘有来生,他愿为李商隐子。他死后几年,李商隐果然生下一子,他将儿子小名起为“白老”。轮回转世之事,李商隐信,我也信,惟独温庭筠不信。他指着白老笑着对李商隐说:“这个不会作诗的小子会是白老转世?你别搞笑了!”
但我始终相信,且相信李商隐也相信,那个孩子真的是白居易转世。他只是厌倦文字,只是不想再做诗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庭筠比李商隐幸运,而李商隐那个叫白老的儿子,又比他们都要幸运。
其实最不幸的那个人是我,坐在8点钟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我无耻地这样想。
李商隐多么寂寞,多么落魄,可他始终不曾因为一天面对电脑十六小时而双眼迷离。他不必考虑下班后挤车堵车的问题,他不必每隔二十分钟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搞得心惊肉跳。
终他此生大抵也无法得知在桌面上开着两份企业策划书然后躲在下面偷偷码字的滋味,也不必为了赶某份稿把闹钟定在凌晨四点爬起来埋头苦写。
他不必知道猪肉价格,不必预测房价走势,不必为了一点点稿费和编辑斗智斗勇斗耐性。他不爽的时候可以去驱车游原,隋宫怀古,我敢保证他看到的不是水泥新筑的所谓古迹,而且必然没有戴着红袖章的人跳出来收门票。
他可以合法地进出妓院,高尚而儒雅地看房中术、写高唐诗。
他不必为了市场需要把自己的文字宣传成“年度后宫向最佳读本”。
当他定定天涯时,至少他不必去考虑迁移户口。
他处在一个糟糕的时代,他面对着一个糟糕的政府,但当他提笔讽刺时,他丝毫也不担心会被和谐。
怪不得他那么寂寞,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寂寞。他的文字空空地漂浮在清冽的空气中,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供他劳心劳力。
而我,吃完了快餐盒里的晚餐,用指尖按完最后一行文字,关上电脑坐电梯下楼,走入楼下人潮汹涌的商业街时,抬头看见千余年前那个一言不发的月亮,隔着城市光污染过的深紫色空气,嘲弄般地冲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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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李商隐毕竟是寂寞的,太多好的诗文,目不暇接的悲凉与沧桑。。。。。。
记录文字者,未必真的见过,白日飞升者,大抵不曾归来。只是想象,如果一万年都波澜不惊,每个人都能正确的按照他们应该做的去做,那和NPC又有什么分别。此等仙人,不做也罢。
奇怪,我到底想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