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的黑盒子

租下自己喜欢的房子，写字桌正对着很大的窗子。夜半向窗外望去，可以看见红蓝色的霓虹和断断续续驶过的车子。倘若有很好的相机，也许可以将车的尾灯拍得如同马路上划过的流星，长长的橘红色轨迹。

记得以前很喜欢的一部片子，《堕落天使》，黎明和李嘉欣也是住在一间靠马路的房子。黑白色的地砖，略显昏暗的灯光，只是外面有车子开过时，屋里便有光影携着声浪飞速掠过，一种异样的美。

但那也只是镜头下的美。现实中那也许只是一间旧得不能再旧的房子，生锈的铁窗格，窗户对着马路，外表残破不堪。镁光灯熄灭了，一切便黯淡苍白。

只是只要电影仍在播放，眼睛看着屏幕，我便固执地相信，它是美的。

有些时候，相信美丽要比相信丑恶容易许多，也好过许多。一直觉得人生来本是习惯去赞美的，也一直以为上帝给人最好的天赋，本是宽容。

有了宽容，便可以善良，便有了温柔、爱和关怀。

可以宽容不幸、宽容丑恶、宽容伤害、罪、错误、回忆、未来，甚至，自己。

希望本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只要觉得自己身处伊甸，那便是身处伊甸。

可是，上帝教会人宽容，却并未教会人如何宽容那些反对宽容的声音。

所以黄碧云让赵眉在《失城》中哭着说：“从油锅跳进火堆，又从火堆跳进油锅。做错了什么，我们却不晓得。”

但不是很久以前她还是个戴顶学护帽的秀气女子，时常默念护士的座右铭：“温柔、爱、关怀。”

到底是被人生的种种歧途磨灭还是被宽容磨灭？每种生活都总有一个缺点让人想离开，每个人的脸都总有一点陌生让人感到惧怕。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宽容下这个世界，但却被他们宽容的现实磨灭了那种宽容。

然后，有一个人说话了，一些想法改变了，一些信念消失了，上帝亲手送来的天赋，他又通过他创造的世界偷偷收回去了。

这样让人读来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寒意的故事，真希望永远不要如她笔下的主人公一样。可是，当我看着头戴学护帽的赵眉时，却隐隐看见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