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的黑盒子

在米兰·昆德拉笔下，有这样一对夫妻。

因为偶然的机会认识，然后相爱。最初他彷徨挣扎过，但仍然接受了这个突然闯入生命的女子。中途她放弃过，从苏黎世回到布拉格。他只忍受了一个星期，然后又追了回去。

其实并非一帆风顺的爱情。有太多偶然发生。他是习惯了单身的男子，有众多情人，且在她到来后仍然时时外出寻欢，行将老去时依然故我。如果不是她忍受下来，即将老去时让他答应一起去乡下，这个故事的结局也许又另要改写。

她表面上是温顺而无助的女子。拖着行李箱结束一段生活来找他，然后他便是她生活的全部中心。奇怪的是整个故事读下来我反而有这样的感觉：爱情路上，用情最深的那个人其实是他。尽管他彷徨他分心他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他们的爱情，但是又是那么地坚定而低调地维护着她。而她，经历了种种忍耐、任性、背叛和算计后，行将老去时，才突然发现，啊，原来她是爱着他的。

爱情，一刹那偶然的奇妙，然后便是恒久忍耐。

很欣慰米兰·昆德拉给了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他们去乡村小旅馆跳舞，回去的路上遭遇车祸。用生命作为句号，这段爱情终于走到永恒。

而永恒又是什么？是握着手闭上眼陷入长久的睡眠，还是刻在墓碑上的文字？是生命在时一瞬间定格住的甜蜜，还是生命消逝后留给他人写的故事？是一连串的偶然，还是潜伏在偶然之后的必然？而这个世界上，又到底有没有必然？

如果顺水而下的婴儿没有被人收留，西方世界的文明如今在哪里？

如果那一天托马斯没有路过特丽莎工作的酒吧，他们的永恒如今又在哪里？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无聊地点网页点到那篇文章，如果我没有把链接发给朋友看，如果朋友没有无聊地要拉我认识作者……

如果去年十一月的那个夜里，我没有加班加到深夜，我没有累，我没有胡思乱想，我没有突然想要经历一次冒险……

那今天我会在哪里？你又会在哪里？

烦嚣的，孤独的，热闹的，冷清的，都愿意相信永恒。可是永恒如此脆弱，以至有时我不得不恐惧。

恐惧于所有已有的和未到的偶然。

恐惧于这些偶然的数量，还要经历多少，才能触及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