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的黑盒子

她拿了把小刀慢慢地顺着手腕割下去，划出一条灰白色的线，然后，无数血点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汇成好大的一滴，顷刻流了下来。

她说，她只是想看看血是怎样地流。

一维空间里的虫子很幸福，它看见线的一头是朵花，另一头是它，所以它拼命地爬啊爬啊，知道爬到终点，一切都是它的。二维空间的虫子就没那么幸福，它会想，会不会有别的虫子从斜里杀过来抢走它的花呢？

三维空间的虫子最是悲惨，看到茫茫宇宙，未知的空间。纵然抢到了花，以后又该如何？想得太多，连最初奔花去的简单快乐都给遗忘了。

我是一维空间的虫子，她是三维空间的虫子。我想安慰她，却被她嘲笑。

后来我说，不如这样吧，找一个人，定一个约定，每天让他督促你履行这个约定，这样你就会觉得生活其实还是有个盼头的。

她去找了一圈，回来说，没找到。

她算塔罗牌。算来算去，却始终没算出个所以然来。突然之间觉得牌少了一张，可是少的是那张，又一时道不明。

后来天渐渐暗下来了。这个城市每日傍晚的大堵车正在上演序章。看着窗外滚滚车流，她突然觉得莫名烦躁。她想离开。

那就离开吧，在大堵车到来之前逃离这座城市。口袋里的钱全部翻出来，有一百三十二块，烟还有大半包，这让她觉得满意。

手机留下，钱包不带，头发没有梳，一路小跑去地铁站，在地铁站前的酒铺里买了一小支最爱的southern comfort装在口袋里。5块钱到芳村，最近一班车开去新会，离海不远，很好。

夜幕降临时，她来到那个陌生的城市，用最后一点钱包了个出租车跑去海边。夜晚的海是黑色的，沉沉如睡着的巨兽，海风有些凉也有些腥，顺着southern comfort一起流入胃中，又渐渐暖起来。

在寂静无人的海滩上，她喝完了那瓶酒，抽完最后一根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后该怎么办，她想。

或者，其实不需要以后了。

突然有灯光亮起来，流星一样袭入她眼帘，她看见一间小屋子，像等候了多年的老人一样等候着她的到来。于是她走过去，推开门，屋内幽幽亮着浮灯，纱帘轻轻地飞舞，小桌后坐着穿黑裙子的女人，看不清面容。

算塔罗牌吗，陌生的女人问。

她茫然地点点头，走到桌前。女人从一个木匣子中将牌拿出来，放在桌面。她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深色天鹅绒的桌面上，只有一张牌。

只有一张牌，她提醒道。

那是因为你只看得见属于你的那张牌。女人轻轻地说。

她伸出手去将牌翻过来。第十七位，她最喜欢的那一张。

突然有一些喜悦疯狂地在心中滋生。摸着那张代表着希望与逆境之光的牌，她突然想起，原来家中那副牌中遗失的，却恰恰是这一张。

该回去了，她想。

身无分文，但她还是很奇怪地回到了家中。揣着那张牌，她急急地摸着钥匙开门。她想要快些回到家中去，再快一些，将这张牌补进原来的那副牌中，也许就不会有遗憾。

可是握着钥匙的手却怎样也似怎样也打不开那道门。她急急一推，却突然发现自己一下子就进到了门内。

面前的地板上躺着她，穿着黑色的裙子，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那一张塔罗牌轻轻地落在地上，呈逆位状渐渐褪色、黯淡。